• 初读 三岛由纪夫

    2009-06-24

    分类: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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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心思散漫,许久不动手码字。前日读书做了些笔记,字迹七零八落,才晓得写字早已脱离了惯常生活,不由得替这些方块字难过起来——形声字的趣味良多,怕是少有人玩味了。

      在作文和开题的闲暇,保持着每日一部的电影,还有杂芜的小说、闲话。安哲的《猎人》没有看明白,记忆里希腊现代史一片空缺,加之又越过了与之相衔接的上一部电影《流浪艺人》,于是断断续续地懂了些,又似有或无的不明白很多,只当是看了半部,反而欠了两部要多用些功夫。

      去图书馆还书,顺手牵羊牵了一本三岛由纪夫的《假面自白》,软质的白色书皮装,墨绿的文字图样——氤氲的绿,略显文气,却怎也比不得三岛文字的淋漓尽美。想看三岛的作品很久了,最初的好奇是缘于网友在坛子里提及的三岛与村上君不可兼得的争论,说看过三岛,村上便只剩下些小聪明了。村上的作品我所看也有限,感觉作者的风格常常是悠长徐缓的,偶尔也可见枝枝蔓蔓的细腻动人,但整个基调是西化的,故事里的主人公连同作者本人均透露着摩羯座特有的平实与坚毅。而同是摩羯的三岛则表现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作态,由此而来的文字酣畅至极,加上三岛对“倒错”的偏爱,文字里更添了自然的悲情。《假面自白》中的“我”天生孱弱,恋慕强健而富于野性的躯体,正如“我”对近江的赞赏,缘于他厚实的肌肉可以把那海军装的校服穿得饱满匀称,而不像一般的稚嫩学生活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在对近江的欲望中饱含着“我”的自卑以及渴望成为他那样的人,“我”希望自己能够被近江认可,但当近江偶而表示出一点亲近时,“我”却感到他的光辉大打折扣,或许正是由于这样的悖论,“我”的爱恋总是停滞于画面,停滞于圣塞巴斯蒂安殉教图。这本书里的“自白”与“视野”结合甚好,界限分明却没有半点唐突,“我”在十岁前的一段光景里喜欢扮演他者的形象,常常偷穿母亲的和服,头上裹着绉绸包袱,腰上配齐了亮闪眩目的饰物,某次“我”完全倾注于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来到客厅里大喊:“我是天胜啊!我是天胜啊!”此时正在客厅祖母、母亲、客人和女佣均沉默无言,只有“我”独自沉醉着,无意间触碰到母亲的目光和旋即垂下的眼帘,“我”忽然间明白了,渗出了眼泪。“我”理解或者被迫理解了置于爱的目光下的孤独尴尬,也从相反的方面学会了对爱意的拒绝——这微秒的情绪埋伏在字里行间。“我”是在战争中逐渐成长的,即便没有亲历战场也经历了无数次空袭,“我”对死亡的召唤不仅是缘于自身的残弱,更多的层面上是由于“我”以为的宿命和战争的现实性。时刻受到威胁的生命是可以不考虑明天的,于是“我”幻想着自己被征召,战死沙场,而家人则在空袭中遇难,如此便可不必承担各自的悲恸,战争让这个国家的人民学会了如何悲情恣意的生活。

      日本的民族性曾被人类学者本尼迪克特形象的概括为“菊与刀”,这是至美与与至酷的结合,日本的“耻感文化”使得这个民族呈现出既隐忍又冲动的矛盾性。而深具本土风格的日本作家似乎对自杀都有特别的迷恋,简单翻阅了些关于三岛由纪夫的自杀记录,深思熟虑、严谨得很,写书、陪家人度假、安排书的版权归属......四年之久,直到最后一刻的日本传统武士的破腹自杀。早在自杀前的一年半三岛曾写信给他的文学之师川端康成,顾忌他死后家庭的名誉,希望得到川端康成的庇护,而三岛自杀一年半后,川端康成也吞煤气管自尽,二者一同阴间论道去了。三岛的母亲静枝对前来焚香吊唁的家庭故交说:“你应带红玫瑰来,以示庆祝。这是公威(三岛是笔名,真名为平冈公威)一生中第一次做他想做的事。祝他幸运吧。”“趁肉体还美的时候就要自杀”——虽然这并不是三岛自杀的原因,却也是他生死观里无法剔除的执念。

      即便是当下的日本,也丝毫没有减缓其民族性。樱花、青苔......这些瞬间的繁华依然是日本文化的大爱,而和风布偶上也不难看到日本军旗的图案,还有在台湾某美妆节目上热烈推荐的某日本底妆王牌,外包装盒以及瓶身都有精美的菊花饰......每一个细节,日本人都在刻意强调或提醒自己的民族性。很奇怪,中国人往往把自己民族的东西,随随便便就忘了,不见得有人在国产产品上印上国花,倘若怕攀不上这富贵,芙蕖也是好的,也不见有,倒是有个芙蓉姐姐,搔首弄姿扯不上半点关系。

      暂时放弃这些“小气”话,昨日去还《假面自白》时又牵了一本《金阁寺》,这是三岛极富盛名的作品,心想,看完这本就暂时不看三岛了,太纠结的文字——美则美矣,却是永远都走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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